週二. 9 月 29th, 2020

【平潭專刊】平潭「筆架山」下三舉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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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潭「筆架山」,橫亙於敖網區南安村與潭蛟村之間(即如今的敖東鎮向陽村與任厝村),山上巨石崢嶸,綠樹蓊鬱,因山上一塊形似「筆架」的巨岩而得名。清代海山名儒施天章曾稱其:「山中岩壑天開,萬山在目,勝境也。」
「筆架山」的東北方是南安村。約莫是在清朝乾隆年間,一位南安村的文人登上了「筆架山」,他立刻就喜歡上了這個風雅清幽之地。他叫陳承穎,是一名邑庠生(即秀才)。不久後,他就在「筆架山」開辦了「豁開精舍」作為其講學處,「筆架山」附近的南安村、潭蛟村與天山美村的村民紛紛求學而來,可以說「豁開精舍」為三個村莊的讀書風氣奠定了紮實基礎。漸漸地,此處也成為平潭的文人墨客聚集地。

筆架山下栩栩如生的印章石

這些文人墨客之中,有一位青年,名為林琪樹,號瑤川。林琪樹祖籍福清縣,由於其父在平潭講學,於是他便跟著父親在平潭落腳。有趣的是,陳承穎「奇林瑤川才,以兄之女贅之」(民國版《平潭縣志》),林琪樹便自此入贅南安村。之所以提到林琪樹,只因在清代時,他便是平潭「筆架山」下走出的第一個舉人,「豁開精舍」也曾是他讀書求學的地方。所以對於林琪樹而言,陳承穎既是老師,也是妻子的叔叔。
「筆架山」走出的另外兩位舉人,分別是南安村的陳逢成以及任厝村的任柱鰲。陳逢成是陳承穎的曾侄孫,為咸豐己未恩科舉人,說起來這些文人之間也頗有淵源。平潭民俗專家阿燦介紹,任柱鰲的父親名為任傑,是一名歲貢生,他在斗垣村林紹殷家教書期間,正值陳逢成因為家貧而廢學。任傑不忍陳逢成廢棄學業,便跟林紹殷說了陳逢成的難處。林紹殷便資助其學習直至其參加應試。阿燦說:「當時海壇島學風蔚然,前賢後進惺惺相惜,相攜相伴,也由此留下許多文人佳話。」
近日,記者跟隨阿燦來到筆架山上的「筆架岩」下。山風習習,此處清幽別緻,附近村落景觀一覽無餘,遙想百年前平潭諸多文人墨客曾在此談笑風生,如今山上卻是一片沉寂蕭然,不免生出一股悵然之意。
下了山,經過一條清凌凌的小溪,我們來到一塊空地上。空地不遠處,一塊寫有「指動石」的巨石引起了我們的注意。「這幾個村莊文人的湧現,與『豁開精舍』的開創息息相關。根據史料記載,『豁開精舍』坐落於『指動石』附近。」阿燦介紹說,「聽村裡的老人家說,早年間,用手指觸碰這塊巨石,它是會搖搖晃晃來回動的,這也是它名字的由來。」而如今,這塊「指動石」下已經堆積了不少淤泥和垃圾,任是一個手掌拍上去,也是不會動的了。

採用閩南「出磚入石」建築風格的石頭厝

「豁開精舍」的舊址如今早已看不出書捨原貌,如而代之的是附近村民在此建起的雞捨。即使如此,憑著此處的別緻風景,也還是能猜想當年「豁開精舍」的清幽空曠。
陳逢成是陳承穎的曾侄孫,他的墓地便建在「豁開精舍」不遠處。「說來十分神奇, 陳逢成老先生在他去世前一個月,走親訪友,生前便安排好了自己的後事,彷彿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走一般。」阿燦介紹說。陳逢成老先生的墓地位於「印章石」之下,阿燦說,通過墓聯,便可窺測陳逢成老先生的性情與風骨。墓碑上的字跡有些已模糊不可見,阿燦與同行的南京大學建築博士範文昀便一字一句比照著念出:
「上壽不過百年
願從此與古為徒
喜得山林多歲月
服官雖雲五十
竊自笑浮生若夢
算來軒冕亦泥塗」
另一幅墓聯為:
「山嶽有情容我老
文章無價買山藏」
「意境之高,心胸之廣,可見一斑。」同行的友人忍不住感慨道。

刻在舉人陳逢成碑前的對聯依稀可見


天山美 青竹鳴 百年書捨今猶在

平潭「筆架山」的「豁開精舍」開創了良好的讀書風氣,附近村莊有三人先後考取了舉人。讀書蔚然成風,書捨也慢慢增多。在「筆架山」下附近,便有「洞天書捨」、「海天書捨」以及「臥雲山房」三個書捨,文人墨客流連於此,留下了許多寶貴詩詞與動人故事。「臥雲山房」位於北厝鎮天山美村村東,是林雲衢、林瑞風父子的居所兼讀書處,父子二人均是清代文人,林瑞風還是一名歲貢生。
近日,記者以及平潭民俗文化專家、阿燦來到天山美村,尋找「臥雲書房」。天山美村風景秀麗,綠樹蓊鬱,傳統石厝鱗次櫛比。與平潭別處房屋不同,這裡的不少古厝具有典型的閩南傳統建築風格,即「出磚入石」。一部分牆面用大塊岩石、紅色磚片以及瓦礫等相互堆疊壘砌而成,灰白花崗岩與片狀的朱紅色條磚穿插組合,顯得十分古樸、拙實。阿燦介紹說:「有這樣一種說法,『出磚入石』,諧音是『出官入仕』,寓意吉祥。」
同行的南京大學建築博士範文昀介紹說:「從構造上來說,是因為花崗岩石材比紅磚硬,石頭便向內一些,磚片向外一些。等到磚片慢慢剝落,石頭和紅磚也就處於一個平面了。關於『出磚入石』建築風格的來源,據說是明朝萬曆年間泉州發生了一次大地震,災後,災民們在一片廢墟裡就地取材,利用坍塌破碎的磚、石、瓦、礫來構築牆體,後來村民發現這樣的建築風格既節約成本,又十分堅固,於是便慢慢流傳下來了。」
順著村中小道行走不多時,阿燦帶領我們來到了位於村子東邊的「臥雲山房」。「臥雲山房」也具有「出磚入石」的閩南建築風格,但見如今部分重修的牆面以大片花崗岩代替紅磚條,破壞了原本的自然拙美之感。「臥雲山房」如今仍有人居住,主人熱情地引領我們來到「臥雲山房」右側的「竹鳴園」處。
「竹鳴園」是清代名人林雲衢所辟,此處綠蔭環繞,清風習習,山下小溪流水潺潺,極為清幽寧靜。關於「竹鳴園」名字由來,民國版《平潭縣志》如是記載,「園中樹亦多百年餘物,四圍種竹為籬,清風時來,天籟自鳴,故以『竹鳴』名。」

榕樹下有一塊天然巨石

「竹鳴園」內有一顆參天巨榕,榕樹下有一塊天然巨石,巨石形似一尊盤足而坐的古佛。古佛足下十分寬敞,形成一個「石床」,可容一個成人躺下仍有餘,十分神奇。阿燦說,「『臥雲山房』雖是個私人書房,但因環境清幽,也有許多文人來到此處,並留下寶貴的詩詞。福州一位名為陳仁的舉人就留下了《竹鳴園四景吟》。」
臥雲山房「談笑有鴻儒 往來無白丁」的盛況已不可考,然而從陳仁的《竹鳴園四景吟》中,我們或許可窺測當年「竹鳴園」園內景觀一二。
石床臥月
一峭立如壁,空床寒月色。
高枕本無憂,貞心況比石。
蓮沿清泉
小沼一灣曲,涓涓引線泉。
此心淨如水,有說繼周蓮。
晚徑寒菊
晚節傲風霜,三徑護持久。
屐聲門外喧,白衣人送酒。
榕樹秋濤
陡作不平鳴,半空風雨聲。
開窗樹下望,明月已三更。
石床、清蓮、寒菊、古榕樹…竹鳴聲聲,想來當年的「竹鳴園」是一個讀書人的好去處。
附註:
《竹鳴園四景吟》引自民國版《平潭縣志‧名勝志》。

記者 蔡小霞/文 林映樹/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