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二. 12 月 1st, 2020

【導論】斯人遠矣!  不默生

冬寒料峭的夜晚,每當我躲在溫暖的被窩避寒時,總不期要思及流浪街友的處境,從街友身上不禁讓我想起我的堂哥--清錦。於是想起曾經以他為題材寫的一段未曾發表的雜記。
「清錦搭乘松山發的末班車,回到故鄉苗栗已經深夜十二點半多一點,他摸摸口袋,已經沒有多餘的錢讓他搭乘計程車,而客運早早便收班了。他只得徒步走回家,回家的路途雖然不很遙遠,但他卻覺得自己那顆近鄉情怯的心,與他僅僅相處了十六載童時歲月的家,相隔得竟是這般遙遠且陌生,他愈往回家的路上走,便愈覺腳步之沉重。
十六歲那年,徹徹底底和父親轟轟烈烈吵了一大架後,清錦管不了其他家人的苦苦哀求與反對,匆忙中撿拾幾件換洗衣物,便負氣跳上北上列車,開始了一生漂浪的孤獨之旅。直到今天方始興起落葉歸根的念頭,這期間雖也曾返鄉探親,卻是來去匆匆,而且從不在家安住一宿過。他,就是這樣一個父母眼中的浪蕩子:一個不負責任的長子。
其實,他何嚐不想負起責任,血液裡面奔流著客家硬頸精神血統的清錦,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幫助父親,撐持起那個一直在風雨飄搖裡度日的家,只是天生與父親相剋的命運,使得他們父子倆,只要見面便一如仇人那般分外眼紅,說來也奇怪,世間竟有此等關係惡劣的父子。
清錦清楚記得,那時候自己年僅十歲,有一天在餐桌上,他為了無法順利夾取盤中魚肉,正感左右為難時,父親適時伸出援手,以手中筷子助他一臂之力,可是,他卻立即縮回手轉身走向廚房,那頓飯就此不吃,他正是這種古怪個性的人,難怪家人背地裡都叫他怪胎,不過,他的一些怪僻只限於對待家人,在外與人為友,卻是致命的海脈,以致於他一生辛苦積攢的錢財,也因而被騙取一空,竟致使他臨老成為一無所有的獨居老人。」
清錦最後的命運,和一般浪居街頭巷尾的街友的遭遇無任何差別,更慘的是:他最終被發現時,已經成為某公園某個角落的「無名男屍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