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日. 11 月 17th, 2019

【平潭專刊】綻放在刀尖上的平潭海柳雕 工藝面臨斷層危機,雕刻師現僅剩一人

施孝斌正在雕刻

海絲拾珠——海柳雕藝術精品展在福建省海峽民間藝術館展出,匯聚了福建平潭島、東山島和廣東南澳島等地的近百件藝術精品。其中,活靈活現的《千古瑞獸——仰天一笑》、惟妙惟肖的《雙龍戲珠》、氣勢磅礡的《降龍伏虎》等20余件海柳雕藝術品皆出自平潭民間藝人施孝斌之手,精美的雕刻藝術吸引了眾多觀展者駐足欣賞。
作為海島地方特色的一種民間手工藝,海柳雕在平潭一度非常興盛,如今卻幾近失傳。為了一探平潭海柳雕工藝,近日,記者前往榕城,走進施孝斌的工作室,聽他講述自己與平潭海柳雕的一世浮沉。

參展海柳雕藝術精品《降龍伏虎》

堅持不懈 癡迷海柳雕三十載
正值夏日晌午,天氣悶熱。一位肩膀寬厚的匠人,坐在工作台前,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,不時用衣袖拭去。只見,他手裡拿著電動刻刀在二指寬的海柳上輕快地遊走,一邊雕刻一邊端詳,順著海柳的造型刻出相應搭配的圖案。一會兒工夫,他衝著手中的海柳輕吹一口氣,屑末飛揚間,一條栩栩如生的「飛龍」蜿蜒翻騰,一須一鱗、一爪一角,盡顯騰雲駕霧的威武。
這位正在創作海柳煙嘴的匠人便是施孝斌,作為土生土長的平潭人,他對海柳雕藝術有著近乎癡迷的熱愛。「我堅持做海柳雕將近30個年頭了。」在施孝斌的講述之間,可以真切感受到他對這份藝術的執著,三十年如一日。
海柳雕在平潭有著悠久的歷史,早在清朝時期,就出現了專門雕刻海柳的手工藝人。當時,島上漁民出海歸航時,總有三三兩兩的海柳枝丫卡在漁網上,由於海柳木性涼,品相好且色澤清亮,平潭民間藝人就把這些海柳雕刻成煙嘴,一時間大為流行。
平潭海柳雕真正盛行是在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,當時平潭貝雕藝術「獨領風騷」,隨著貝雕廠的發展,平潭民間雕刻藝術也如日中天。而海柳雕作為平潭貝雕工藝的一個「分支」,便成為當地貝雕藝人的另一絕活。

海柳雕藝術精品亮相福州,吸引民眾觀展

上世紀八十年代末,施孝斌開始接觸海柳雕藝術,從此便與海柳雕結下不解之緣。「我是學習美術出身,對藝術有著濃厚的興趣。」他說,「當時平潭貝雕廠副廠長姚仁貴會刻海柳雕,我就跟著他學,只要有不懂的地方,就上門向姚老請教。最初姚老還有些驚訝,並表示很少有年輕人還願意學習這門手藝。他看我確實很有興趣,就把技藝傳授給我。」
得益於良好的美術功底,施孝斌學起海柳雕得心應手。他每天晚上利用空閒時間,一頭扎進工作室,挑著燈,安靜地做起雕刻,直到深夜才肯罷手。

海柳雕藝術精品亮相福州

巧思精巧 雕刻作品自成風格
施孝斌的工作室就設在自家的陽台上,工作台四周擺放著一些造型各異的原材料海柳。工作台形同於書桌一般,只是在工作台裡側,開了一道十多公分的空間,用於存放雕刻殘留的屑末。
記者看到,工作台上擺放著施孝斌雕刻所需的工具,主要是電動刻刀,也叫打磨刀。隨著電源的接通,電動刻刀「嗡嗡」地在海柳上遊走,在他靈巧雙手的勾勒下,雕刻出各式各樣的造型。
但每件作品的造型,並非都是隨心所欲的。他說,他製成的海柳雕作品每一件都是獨一無二的。在入刀前,施孝斌都要先仔細觀察每根海柳的形狀,根據其本身不同的特點,來決定每件海柳雕藝術品的造型。


雕刻是一件精細活,需要足夠的細心與耐心,才能完成一件足以令人稱奇的精品。和普通的石雕或者木雕相比,海柳雕的雕刻技藝更為繁雜「。早先,海柳多是被製成煙嘴,而完成一件海柳煙嘴作品,需要經過十幾道的工序。」施孝斌介紹,野生海柳上會附著一些貝殼或其他雜質,雕刻過程中需要一點一點地把雜質去掉,然後才能在堅硬的海柳上雕刻。這道工序就是細活,一點也急躁不得,因此將海柳雕刻成煙嘴,前後需要花費大約一周的時間。
鍥而不捨,精益求精。這幾年,在不斷學習鑽研下,施孝斌的海柳雕刻工藝突飛猛進,他從壽山石雕上得到啟發,嘗試著把海柳雕刻成各類擺件工藝品,有取材民間傳說、有刻畫靈活動物,多種題材的藝術呈現,讓他的作品更趨精緻典雅。

取材艱險 曾受困離島七晝夜
對於海柳雕的取材堅持,施孝斌或許要比任何人都來得堅定。這不僅花費了他大量的時間精力,還為此耗費了不少的資金成本。
據瞭解,海柳通常生長在水深 30 多米以下的海底,以吸盤固定在礁石上,歷經千百年
的滋養在海中逐漸長成,一年只能長出數毫米,而半米高的便要花費百年的時間,其珍貴程度不言而喻。因此民間有了「金玉可貴,海柳難求」一說。
平潭作為海島,其豐富的海洋資源給了施孝斌不斷創作的可能。在嶼頭島、東庠島等地,偶有漁民在捕魚拉網中,牽住一兩根海柳的枝丫,這成了施孝斌藝術創作的原料來源。「一般十幾公分大的海柳算是很少見了,價格可高達千元。如果再大一點的,就更貴了,而這些大的海柳也許很多老漁民一輩子都不一定會見過。」施孝斌說。
為了能獲得更多原料,施孝斌的足跡踏遍平潭的眾多島嶼,他漂洋過海,等待遠洋的漁船歸來 ,只為等待著那三兩根的收穫 。「每次遇到的海柳有大有小,小的就用來做成煙嘴,而大的則讓我有足夠的創作空間,多用來進行造型創作。」施孝斌說,在尋找海柳的過程中,有時遇到大風浪,趕不上返程的船便困在離島上。過去,那些離島缺水少電,生活條件很艱苦,最長的一次,被困在一個離島上整整7天 。 即便是這樣冒著生命危險到處尋找海柳,他所能夠收購到的大型海柳還是相當稀少,一年只有幾根。

雕刻海柳雕是一件精細活

斷層隱憂 渴望技藝代代傳承
三十載春秋歲月,匯聚成一件件精湛的藝術品,施孝斌存留的那份工匠之心,讓平潭海柳雕依舊煥發著光彩。
近年來,憑藉著精湛的雕刻技藝,施孝斌的作品斬獲了不少大獎。2006 年,他的海柳雕作品《女媧補天》獲中國工藝美術博覽會金獎;2012年,作品《降龍伏虎》在上海世博會展出,並榮獲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精品會金獎。「《降龍伏虎》,這件海柳雕作品融入了民間傳說題材,既有人物、動物,也有雲彩,整個作品波瀾起伏,頗有氣勢。」施孝斌說,「光是雕刻這一件作品,就花了半年多時間,每一天都要雕刻,可以說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了。」海柳雕用時長,需要個人心性的修行以及創作者個人的創意和悟性……讓施孝斌無奈的是,海柳雕技藝後繼乏人。一直以來,海柳雕技藝面臨斷層,讓他憂心忡忡。
據瞭解,上世紀八十年代,平潭貝雕廠倒閉後,廠裡的工藝師大多轉行,繼續雕刻海柳的就更少了。與此同時,受全球氣候變暖的影響,海柳的產量也日漸減少,曾經輝煌的海柳雕日漸式微。如今,平潭還在從事海柳雕刻的手工藝人只剩下施孝斌一人。
能否將海柳雕技藝延續下去,成為他心中驅之不去的隱憂。「海柳雕刻技藝複雜,且取材難,若是沒有一定的藝術功底,一旦雕刻失手,損失就是成千上萬,所以一般人不願涉足這一領域。」施孝斌說。
作為鮮明的海島文化特徵,海柳雕融合了海洋文化和雕刻藝術,是平潭的一種獨特的文化符號。海柳雕技藝青黃不接,亟待保護和培育。施孝斌表示,自己對海柳雕最大的期許就是,讓這一平潭文化瑰寶繼續傳承下去,讓這個曾經風靡一時的文化符號重新在嵐形成規模,「一直以來,我希望平潭海柳雕能夠申請福建省非物質文化遺產,讓更多人知道這一民間藝術,並投身於此,把平潭海柳雕代代傳承下去。」

 【小知識】
海柳,學名黑珊瑚,生長在海底。因外表酷似樹枝狀,枝條纖美,質地堅硬之中顯柔韌,像極了陸地上的柳樹,故獲名「海柳」。雖形似樹木,但經海洋科學研究,海柳實屬海洋動物,屬於腔腸動物類,系珊瑚科的一種。 海柳質地堅硬,水浸不腐,火燒難損,能夠保存數千年而不腐壞,被譽為「海底神木」。因其獨有的特性,成為雕刻藝人手中極佳的雕刻原料。

(記者 陳小歡/文 念望舒/攝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