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. 10 月 14th, 2019

【福鼎專刊】血肉長城鑄土堡

瀲城古堡西門(陳昌平攝)

(文:狄民)
福鼎地處閩東北海隅,遠離中原,歷來很少被戰亂所波及;更兼依山面海,雨水充沛,氣候宜人,且民性淳樸,勤於漁耕,物產豐阜,自古被稱為魚米之鄉。但是,明代嘉靖、隆慶年間,一場橫禍天外飛來,讓福鼎人民、特別是沿海人民遭受了極大的殘害,那就是倭寇之亂。其時,經濟上正在快速發展的日本,對中國商品的需求也日益高漲,而明政府實行的海禁政策,使日本商人無法從正常貿易中獲得滿足。垂涎於中國巨大財富的日本人,竟然喪心病狂地糾集起來,公然效盜寇之行,明火執仗,對浙、閩一帶的沿海地區大肆侵犯,燒殺搶掠。
閩東並沒有倖免,與福鼎比鄰的福安、寧德都先後被攻陷,死傷眾多。福鼎也同樣籠罩在血雨腥風之中。據《福鼎縣志》所載,秦嶼、崳山、沙埕、桐山等鄉鎮及諸多村莊,如瀲城、屯頭、流江、水澳、籐嶼、玉塘等,均先後遭倭寇荼毒。

屯頭古堡

保衛海防,當然首先是軍隊的職責。《福鼎縣志》引《明史》:「洪武五年,命浙、福造海舟防倭。」當時先後在崳山、台山設「游」(規模小於所,駐紮官兵分別為四百五十九人和六百二十三人),在秦嶼設烽火門。據清乾隆《福寧府志》載:「烽火門水寨駐紮秦嶼,與烽火山對峙。兩山聳立如門,在福鼎東南九十里。外臨屏風、筠竹、大崳、小崳、七星、四礵等山,內有白鷺、南鎮、黃岐等汛,與沙埕、三沙相為犄角,甚為衝要。」烽火門水寨和興化南日、泉州浯嶼、福州小埕、漳州銅山合稱「閩海五寨」,而桐山、秦嶼、水澳堡、南鎮上澳堡、黃崎堡、小篔簹堡、大篔簹堡、沙埕堡等,均有衛軍防守,還在大崳山、小崳山、沙埕、南鎮、姥嶼、屏風山、南關等多個要害處設煙墩及瞭望兵丁。倭患之時,明軍確實也發揮了一定的作用。

石蘭古堡內的夫妻榕(廖詩雄 攝)

但是,漫長的海岸線給了以小股活動為主的倭寇許多可乘之機,更重要的是,明代衛所軍和臨時募兵的腐朽渙散,使軍隊保境安民的作用大大減弱。《福建通史》載:「戚繼光入閩之前,福建沒有一支有戰鬥力的隊伍。」因此,倭患日益熾烈,百姓受害慘重。面對這種狀況,民眾唯有組織起來自己保護自己,於是,就在明代中葉,福建沿海興起了大築城堡的熱潮。當時,福寧州的柘洋堡不但頂住了倭寇的猛攻,還讓倭寇遭到重創。其後,「鄉人始知有城堡之利,而沿海五十七堡以次創築雲」。與此同時,一大批自發組織的鄉民聯防也相繼建立,自此,倭寇再也不能猖獗橫行了。

官城古民居(陳律鵬 攝)

讓我們打開《福鼎縣志》:「福鼎地處瀕海,前代屢有倭警。……縣城,屬營中地。舊未有城,明嘉靖三十八年,鄉人築石堡以備倭。……城濠,明嘉靖三十八年浚,廣三丈餘。」「明嘉靖三十八年,倭攻福寧廉江諸裡,蹂躪尤甚,鄉人謀於桐山地築石堡以守,……為桐山堡。」「秦嶼城,嘉靖戊戌年,土官陳登倡建。」「冷城,嘉靖間,葉、楊、王、劉等姓分段興築,舊為鄉堡。」「店下堡,明嘉靖間,喻朝保同鄒、丁、鄭、易、宣五姓建築。」其它如前岐堡、古城堡、蔡澳堡、窩口堡、巽城堡、關盤堡、嶼前堡、水澳堡、官城堡、甘家岐堡、上澳堡、中澳堡、釣澳堡、澳腰堡、黃崎堡、屯頭堡、小篔簹堡、大篔簹堡、才裡堡、才外堡、石蘭堡、籐嶼堡、沈青堡、塘底堡、流江堡、小蘭堡、沙埕堡等等,我們至今可能無法知道它們建成的確切時間(或許在家譜中有記載),但在那個血雨腥風的年代裡,它們一定都起到了相當重要的作用。

官城堡(陳律鵬 攝)

最著名的戰事發生在秦嶼城。《福鼎縣志》「程伯簡條」轉引《福寧府志》以生動細緻的文筆,記敘了這場經典之戰:「嘉靖丙辰,倭入寇,伯簡編甲伍,選丁壯守前垛,弱者次之,婦裹首,運石傳餐。倭攻七日不下,以二雲車薄城,伯簡以木叉格之。初以竹箭射,倭寇笑而不備,既而銃、矢並發,盡殪,倭乃宵遁。伯簡中矢石死城上,分巡舒公(舒春芳)恤其家,鄉人李春榮等為之祠,並祀共難四十餘人。」
同樣一批倭寇,在秦嶼人民的英勇抵抗下抱頭鼠竄,在官軍面前卻耀武揚威。《福建通史·第四卷·第二章》:「該年十月,有倭寇萬餘人駐紮福寧州境內的三沙港,不久,倭寇再次進攻秦嶼堡,圍攻七晝夜,不克。但是,十二月,倭寇在閭峽堡擊敗了知州鍾一元率領的福寧州官軍,鍾一元戰死;分巡建寧道金事舒春芳督兵再戰赤岸,又失利。舒春芳僅以身免。」這種意味深長的對比更顯示歷史的冷酷和公正,所以說,把秦嶼戰役的勝利稱為抗倭戰事中的奇跡,一點也不為過。秦嶼民眾的勇敢和智慧,數百年之後依然讓我們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。

桐山營地,即堡為城(羅健畫)

人民不會忘記危急之時挺身而出的英雄。《福鼎縣志》載:「忠烈廟,在秦嶼小東門。明嘉靖三十五年,御倭忠烈程伯簡等四十餘人死此,裡人李春榮即地建祀。」「義民壇,在六都官倉塘頭。明末寇攻六都,林卿等率兵御之,力不能支,殪者數十人。人哀其義將屍合葬。每年七夕,都人循環承祭。」該合葬墓於今仍在,後人尊稱為「抗倭義民塚」,是福鼎市文物保護單位。類似的義塚,還有秦嶼的「虎頭崗義塚」、玉塘的「夏氏義塚」、佳陽鄉果陽裡村的「十八連缸墓」等等。
歷史已然漸漸遠去,今天,一本薄薄的志書,重新喚起我們對那段悲壯歲月的追思。仰望星空,心潮澎湃。

巽城海尾(溫麗芬 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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