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. 8 月 24th, 2019

【福鼎專刊】居山傍海 魅力台峰

天然氧吧——台峰村(張健 攝)

文:唐頤
躺在小白鷺沙灘上,面朝大海,兩側高山雄渾挺拔,猶如兩位壯士,呵護著眼前一彎銀色沙灘——貌若一位窈窕美人。我左顧右盼,料是左邊那座高山更具魅力:山之巔矗立著一座六角亭,恰似頭盔,鬱鬱蔥蔥山巒又如黛色征袍,將軍形象雄渾不乏清俊,儒將風骨是也。
那儒將名曰台峰。
台峰其實是一個古村落。

(一)
耕牛尋找到的家園。
600多年前,王氏永吉公為避倭寇,輾轉四遷,先是從霞浦赤岸遷崳山島,又遷朗當,最後選定台峰。王氏家族之所以開基於台峰,是因為這裡水美草豐,朗當耕牛幾番尋來,不肯回去,永吉公十分驚奇,細加考察,遂遵循耕牛意願,從此定居於此。無獨有偶,閩東最大的畬族村古田縣富達村,也是耕牛尋找到的家園。該村家譜記述,唐乾符三年(876年),藍氏先祖藍文卿將家產良田悉數捐獻給福州雪峰寺,自己入寺參佛,令孩兒遷徙。大郎藍應潮騎一隻白牛,帶家眷西行,白牛行走百餘里,在一方山青水秀之地停下蹄步,從此這裡便成了「耕者富、讀者達」之村。
由此可見,農耕文明時代,作為先進生產力代表的耕牛,富有靈性,既是農人知心朋友,有時還充當導師,備受尊重。
永吉公先居赤岸,後遷崳山,生活在海邊與海島,皆因不堪倭寇侵擾而再遷,但在生產力低下的時代,向大海討生活,風險也極大,永吉公舉家3艘船遷往崳山途中,遇狂風駭浪,險遭傾覆,便是例證。後定居台峰,致力耕讀,家族衰而復盛,幾世之後,便呈現出:「鼎治之東有台家洋(即台峰)王姓者耕讀傳家,忠厚繼世,素稱濱海望族。」(清光緒年間台峰《王氏族譜》)

台峰的早晨(汪敬恆 攝)

(二)
古井汲取出文化底蘊。
《尚書傳》:「民擊壤而歌,鑿井而飲,井田而食,帝力何有?」意即有井水吃,有井田耕,其他一切,干我何事?「井」在這裡是農耕生活的象徵。
聚井而居,共井為鄰,井與「鄉土」之意緊密相連,成為一種「定居」的符號。台峰的古井,位於村落中心,距離近的房屋一肩地(以成人挑井水不需換肩計,二三十米),遠的三、四肩地。古井四周,平整鋪著條石,謂之「水井坪」,可停放10多只水桶。井口則高出井坪1米多,也用條石圍成一個圓口,石井蓋是半圓形的,蓋一半留一半,便於取水,也為安全計。
井水甘冽,冬暖夏涼。隆冬季節,井水熱乎乎直冒暖氣,受凍的手泡在水中很快活絡起來;盛夏的井水卻冰涼沁脾,飲罷消暑解渴。井裡三五成群的鯽魚、泥鰍在石縫間鑽進鑽出,清晰可見,它們是水井的清潔工。
水井坪還是村民寒暄問候、互通信息的場所。最值得書寫的是,台峰村的井保留著一個獨特的習俗:井蓋上安放著一個小香爐,每逢村裡老人過世,孝男孝女必到水井坪的小香爐上點燃三支香,燒些紙錢,以代亡靈答謝飲水之恩。
在這裡,尊重大自然,感恩造物主,井已超越了人工水源本義,其文化內涵延伸到人類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
九穩包

(三)
石板埕詮釋宗族文化。
永吉公遷徙台峰後,以石板埕為中心墾荒築路修田,隨著家族興旺發達,膝下5個兒子分別開闢了上宅、秧厝頭、下厝基、宅尾,連同石板埕5個村落。後來人口發展壯大,形成5個門頭,永吉公就在5個村落中心地段修建一個議事中心,這就是石板埕。
石板埕建在露天下,長寬各10米,用120塊石板鋪設而成,並在3側設立固定的石板凳,並指定專人管理。平時,5門頭的人可到石板埕乘涼閒聊,孩子們也可到此玩耍遊戲,村裡如遇上大小事情,石板埕就成了議事中心。
石板埕的建立與功用,應視為宗祠的前身。這種石板埕在閩東其他古村落沒有看到,堪稱台峰村獨特的文化遺產。
現在台峰王氏宗祠始建於上世紀50年代,2009年修復一新,福鼎95歲的文化老人陳希立前來祝賀上梁大吉,揮毫賦詩:
台峰王姓不平常,石板宗祠更發揚。
人傑地靈群讚譽,上梁大吉萬年祥。
宗祠供奉開閩王王審知為先祖,永吉公為台峰開基始祖,至今,永吉公後人已發展至5000多人,成為東海之濱一支望族。

台峰村鳥瞰 (陳律鵬 攝)

(四)
北斗七星撒落為風水林。
盛夏季節,當你登臨三面臨海的台峰村,走進古樹參天的森林公園,一定感覺溽暑褪去,涼意頓生。你不禁驚歎,位於沿海突出部,海拔300多米山巒,竟然生長著一片又一片原始森林:巍然屹立的香樟,蒼勁成林的古榕,秋葉如火春夏翠綠的楓樹,還有珍稀樹種和林相整齊的閩楠、青岡、蚊母樹、山杜英等等。據林業部門測定,7片森林佔地300畝,屬亞熱帶常綠闊葉林,樹齡達四五百年,均為人工營造。
相傳永吉公通曉天相,率子孫營造7片風水林,佈局有如天上北斗七星撒落在家園,佑護著這方肥沃水土。
正因為如此,台峰人呵護風水林的意識與生俱來。相傳1958年大煉鋼鐵,大隊幹部頂住來自各方壓力,與公社領導鬥智鬥勇,搏奕結果,「棄卒保車」,捨出五里牌一片森林被砍伐,終於保下7片風水林。2013年,台峰村被寧德市政府評為「生態村」,7片風水林被評為「生態林」。
台峰村生態好名副其實,近些年村人平均壽命達83歲,便是最好例證。

(五)
特色美食品味山居生活。
九穩包是台峰村的特色食品,以蕃薯為主要原料,洗淨削皮煮熟搗爛,拌上蕃薯粉,揉成麵團,搓碾為餃子皮狀,用花生仁、芝麻、蔥頭油加紅、白糖為餡,包裹為長長餃子形狀,在蒸籠裡蒸熟。稱之為九穩包,寓意十拿九穩,日子安穩甜美。
台峰村旱地多為疏鬆的沙質土,很適合種植蕃薯,在以填飽肚子為主要目標的年代,蕃薯功不可沒。每逢節慶,九穩包成了家家餐桌上的一道大菜,特別是每年農曆八月二十,祭拜女神陳靖姑及其王、楊兩位神將,神明供品必須擺上九穩包。這天又稱「蕃薯節」,足見蕃薯在台峰地位之高。
蘿蔔飯、南瓜粥,在糧米不足的「瓜菜代」年代,也屬功臣,如今皆成了台峰村特色菜餚。蘿蔔飯越做越講究,先是將五花肉切絲,炒出油後,加入蝦仁、黑木耳、香菇與蘿蔔絲一起爆炒,炒到柔軟後再放入事先浸泡過的大米與糯米各半,直至燜熟,香氣四溢。就是熬南瓜粥,也講究用老南瓜,並配以枸杞、花生、赤豆、薏米,加鹽或加糖均可,口味不一。
台峰三面臨海,春天的海霧沿著山坡飄漫到村裡的千畝老茶山,茶葉浸淫在海霧中,青翠欲滴,台峰人稱之「霧尿」,視之為寶。採摘季節,一定起大早,採下濕漉漉的「霧尿茶」,用傳統工藝製作成白茶,有一種特別的清香。現在「台峰海霧白茶」已成為一個品牌。
台峰人喜用糯米釀米酒,紅曲釀的稱紅酒,白曲釀的名白酒。由於糯米是自家精心種植,所用井水又極好,釀出的酒自然清香醇厚,而且還要珍藏於地窖三五載,終成瓊漿玉液,譽之「台峰窖酒」。

(六)
烈士鮮血彰顯紅色基因。
台峰山頭尚有烽火台遺址,據考證為明代建築,為抗倭所用。5個村落房屋均依山而建,視野開闊;5個村頭右側都建築一堵高1米、長20多米風水牆,主要用於防禦功用。想必當年永吉公振臂一呼,族人眾志成城,同仇敵愾。
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,中共革命黨人葉飛、範式人、馬立峰、葉秀蕃、黃淑琮、王勤宗、陳寶鼎、羅烈生等曾以台峰村為革命基點村,傳播民主革命思想,開展土地革命運動,組織發動村民走上革命道路,台峰村先後有300多人參加了革命鬥爭,湧現出了王勤宗等5位烈士。
王勤宗1903年出生於台峰一個貧民家庭,4歲時不慎右手跌傷致殘,家裡節衣縮食,先後送他到店下嵐亭小學和霞浦中學讀書,他在求學期間接受了進步思想。回鄉後以行醫謀生,潛心鑽研,醫術漸精,頗有名氣。1930年冬,與黃淑琮、張春木等同窗好友,參加閩東革命領導人馬立峰開闢福鼎革命根椐地工作,加入了中國共產黨。
縱觀王勤宗短暫的革命生涯,有三大鮮明特色:
善於做宣傳發動工作。他以醫生職業為掩護,走村串戶,宣傳革命,先後組織規模宏大的抗「煙苗稅」「反帝大同盟」「抵制日貨」「抗租抗糧抗稅」等鬥爭,還組建了福鼎第一個馬列主義青年團組織。
無私奉獻,具有「毀家紓國」情懷。他參加革命後,就將自己藥店無償做為地下交通站使用,任福鼎與霞鼎縣委常委兼宣傳部長期間,動員妻子將全部家當60塊大洋捐獻給黨組織,用於建立革命武裝。
英勇善戰,不怕犧牲。他參加領導了600餘人的瀲城農民暴動,先後領導成立了福鼎上西區、上南區和瑞雲鄉蘇維埃政府,積極開展地方游擊戰爭,曾帶領福鼎游擊隊和霞鼎獨立營打了不少勝仗,令敵人聞風喪膽。1935年任霞鼎縣委書記,因叛徒告密,4月21日遭敵圍捕,次日慘遭殺害。迄今,老區人民還流傳王勤宗是「三叉虎」的故事,說他雖右手殘疾,但靈活機智,英勇善戰,就像三叉式機關鎗有戰鬥力。

(七)
有識之士為家園增光添彩。
新中國成立之後,台峰人以嶄新面貌建設自己家園,這方水土培養出一大批傑出人才,成為許多行業的佼佼者,有畢生堅持山村教育事業的黃鼎松老師,有競競業業在山村行醫的鄉醫王振敏,有任勞任怨支持家鄉脫貧致富的退休幹部王貞兩,等等。
王紹據先生很值得台峰人驕傲。1984年,他擔任福鼎縣委報導組組長,以對農民深厚感情,大膽如實報導該縣赤溪村貧困情況,引起黨中央高度重視,《人民日報》於頭版刊登,並發表《關懷貧困地區》的評論員文章,從而引發推動了全國性扶貧工作,赤溪村也成了遠近聞名的「全國扶貧第一村」。30多年來,紹據先生一直為赤溪和閩東的扶貧工作鼓與呼,2018年獲得全國精準扶貧工作貢獻獎,也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很高評價。
紹據先生還是《閩東報》復刊後的第一任總編輯,辛勤工作在這個崗位19年,曾獲得全省第一、二屆雙十佳新聞工作者、全國百佳新聞工作者等稱號,是閩東第一位高級記者,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。
王為美先生曾任福鼎市教育局長等職,退休後葉落歸根,10多年來為家鄉發展傾盡全力,鍥而不捨,多方籌資與出謀獻策,幫助家鄉脫貧致富,興建台峰村革命烈士紀念館,收集整理王勤宗等烈士生前可歌可泣的事跡和遺物,展出後取得很好的社會效果,促使台峰村成為寧德市、福鼎市兩級愛國主義教育基地。為美先生還勤於筆耕,他編著的《台峰情》散文與報告文學集,於2017年正式出版,為宣傳家鄉產生積極效應。
「事非經歷不知難」,酸甜苦辣唯有自己心悉肚明。祝願為美先生堅持不懈,事業有成。祝願台峰村可持續發展,魅力無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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