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四. 9 月 24th, 2020

【平潭專刊】玉屑銀末撒嵐島

追憶平潭「中國標準砂」的輝煌歲月

老一輩的平潭人常說,「海山有四寶:大風青石鼓,白鹽加沙母。」風、石、鹽、沙,是平潭的四大寶。
提起平潭的「沙母」,就不能不說起平潭的「三大沙灘」,壇南灣海灘細沙如銀,龍鳳頭沙灘晶瑩潔白,長江澳沙灘沙質細白。但凡來過嵐島的遊客,幾乎都對這裡潔白細膩的沙子情有獨鍾,「就像麵粉一樣,一點都不硌腳。」
平潭的沙子「中看更中用」。早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,國家地質科研所對平潭的石英砂進行鑒定時,就明確指出,此物不亞黃金。

門口的保衛科還保留著當時的樣子
門口的保衛科還保留著當時的樣子

脫穎而出
質地優良,平潭砂成「國家標準砂」
要瞭解平潭砂成為「國家標準砂」的過程,就必須先瞭解「標準砂」的概念。眾所周知,現代建築離不開水泥,而不同工廠生產的水泥質量和性能都不相同。建國初期,全國生產水泥的廠家眾多,如何知道這些水泥的質量呢?這就要求找到一種全國統一的檢測手段和方法。
根據相關史料記載,當時,世界各國普遍採用的是物理檢測法,即用國家統一的標準砂按一定的比例與水泥和水拌合,再按規定的時間硬化後檢驗測試抗壓、抗折、抗拉的強度,來反映水泥的質量,世界上每個國家的標準砂技術參數都有自定標準。而建國初期,中國沒有自己的標準砂,水泥生產主要靠蘇聯專家的指導,當時中國的標準砂採用的是蘇聯的伏爾斯克砂。隨著發展經濟、加快建設成為全國的中心任務,而建設又離不開建築材料,所以加速制定水泥的國家標準成了燃眉之急。
1954年,中國建築材料科學研究院技術顧問、高級工程師黃大能受命制定中國水泥質量標準。隨後的一年多時間裡,由黃大能、范勝昌、章定壽等人組成的科技考察隊夏頂烈日、冬冒寒風,實地勘測了160多個砂礦,甄選出337種樣砂,這些礦砂可以說是960萬平方公里的華夏大地呈奉的精華。
1954年末,他們到達平潭。當時平潭蘆洋埔一帶方圓10餘里,全是砂礦。經過勘測,僅其中的兩個礦段,原砂儲量就達1.1億噸,是全國特大型砂礦。按當時的開採規模推算,可發掘半個多世紀。
據記載,當時平潭的砂礦儲量豐富,砂質優良。硅砂質地純,強度高,耐高溫,熔點在1700攝氏度左右,球、圓度好,晶瑩純淨,規格齊全,是製造各種硅砂產品的理想原料。那時平潭還實屬一個荒島,沒有任何工業項目,農業發展也極其有限。沒有樹,沒有草,這正是石英砂長期生存的有利條件。自長江澳至竹嶼口一帶,方圓十餘公里的砂礦,滿眼銀白。
回到北京的黃大能教授,不久便寫下了《關於選用平潭砂為國家標準砂的建議報告》。1955年10月25日,國家建材部正式批復了這個報告,福建平潭砂被定為中國標準砂。

荒廢廠房遺留的設備
荒廢廠房遺留的設備
荒廢廠房遺留的設備
荒廢廠房遺留的設備

定點生產
「中國」字號,標準砂廠落戶嵐島
1955年11月,位於城關舊碼頭到墓嶼村的「平潭標準砂初步加工場」正式誕生,在此生產的標準砂運到福州,再由福州玻璃廠進行深加工。1960年,標準砂初步加工場遷址竹嶼口。
挑沙,篩沙,裝砂等流程,最初都由工人們手工完成。木質手工篩、木耙、鐵鍬、木桶、扁擔、木質畚斗是工人們的全部工具。1971年7月1日,一條由標準砂加工場自行設計、自行製造的「標準砂干法生產線」建成。「手搖篩」代替了「木質手工篩」,原先利用陽光烘乾砂子的簡易「白布曬場」退居二線,工人們的勞動強度大大降低,效率卻提高了,一天能生產數噸標準砂。
1972年10月25日,國家基本建設革命委員會正式下文,決定從1973年1月1日起,全國水泥強度所用標準砂由平潭生產、供應。與此同時,「福建省平潭標準砂廠」正式誕生。
「標準砂干法生產線」比原始作坊式工藝操作要強上許多,卻也存在不小的弊端,砂灰塵會給人體帶來傷害,工藝上也不夠先進。1982年,「標準砂濕法生產線」建成並投入試生產。1984年,正式投產,每日的生產量可達到15至16噸。
1986年,國家工商局正式批文,「福建省平潭標準砂廠」正式更名為「中國標準砂廠」,平潭有了全省第一家以「中國」命名的企業。
「生產標準砂有好幾道工序,包括洗砂,烘乾,篩選,包裝等等。」游哲峰是中國標準砂廠原副廠長,1989年進入砂廠工作直至2011年,他在砂廠度過了22年。
據他介紹,光是洗砂這個流程就得重複多次。「原砂開採回來之後,先是用水洗去泥;接著第二遍水洗,去掉大顆粒的粗砂、泥以及雜質;水洗完以後還得在螺旋分離機上過一遍。」游哲峰說,「這只是半成品,還要通過皮帶輸送機,自然風乾。隨後利用三回程烘乾爐進行烘乾,接著是篩選,粗砂、中砂、細砂,這些可作生產標準砂所用。在這基礎之上,更粗的砂子可作水質過濾砂和化纖過濾砂(也稱為「海砂」),化纖過濾砂生產過程更為複雜,需要由水質過濾砂,鹽酸洗後而來,原先發黃的砂子會變得雪白。更細的砂子,如0.25mm的細砂則可作為鑄造砂投入使用。」

曾經繁忙的廠房如今一片荒涼
曾經繁忙的廠房如今一片荒涼

由盛轉衰
保護環境,平潭砂廠一夕關停
據游哲峰回憶,1992年至2000年,伴隨著社會經濟發展,平潭的「中國標準砂廠」達到鼎盛時期。標準砂的產量由初期的年產量不足一萬噸,到1998年的年產量三萬噸,供應到全國6000多家水泥廠和國防工程、國家重點工程以及建設工地,甚至出口日本、盧旺達等國家。而在1995年至1996年,砂廠的工人數量也由建廠初期的10多人達到了750人,拉動了平潭勞動力就業。
「從1998年籌備,2001年開始,平潭『中國標準砂廠』的主產品『中國標準砂』轉移到廈門生產。」游哲峰說,「自那之後,砂廠就漸漸轉型,主產鑄造砂,直至2011年正式停廠。」
鑄造砂即鑄造生產中用來配製型砂和芯砂的一種顆粒狀耐火材料。在用粘土作為型砂粘結劑的情況下,每生產1噸合格鑄件,大約需要補充1噸新砂,因此在砂型鑄造生產中鑄造砂的用量最大。「鑄造砂需求量大,生產工序不如標準砂難度大,從2005年開始,砂廠每年約生產200萬噸的鑄造砂銷往各地,江蘇、浙江、上海、廣東是主要的市場。」游哲峰說,「五噸原砂可生產出約1噸標準砂,而鑄造砂和原砂的比例約為1:1。」
1990年開始,一些主生產鑄造砂的私人砂廠也陸陸續續在平潭建立。在私人砂廠工作了10多年的林芬(化名)至今還記得當時的盛況。「光是在竹嶼口霞嶼村一帶,私人砂廠就有六七個,加上平潭其他地方的砂廠,總的約有八九家。很多平潭人都是靠砂廠起家,養活了一家老小。」林芬說,「一個廠裡至少都有幾十人,每個人負責不同的工序。」
據林芬介紹,鑄造砂的價格不高,標準砂要比鑄造砂的價格高出許多。「2001年那時,平潭的鑄造砂不愁市場,1噸鑄造砂約為200多元,價格也不一定,買得多的單價就要低一些。」林芬說,「水壺、拖拉機的扶手、汽車的排氣管製造,都需要用到鑄造砂做模型。大的砂廠一天能生產500至600噸鑄造砂。」
「2010年,地勘院勘察了平潭地質情況,認為平潭砂子過度開採可能造成海水入侵,地下水變成鹹水,同時采砂造成的海灘、地面下陷難以修復。」游哲峰說,「2010年4月,平潭區域內所有的海沙明令禁止開採,並且取消所有已經通過行政審批人員和企業的開採資質。」
據瞭解,2010年,17家有生產地址、有生產設備的平潭砂廠停廠,另有約十個銷售廠家停止業務。「平潭砂廠關閉之後,很多人都把廠子轉移到浙江寧波、福建漳浦還有湖南等地方。」林芬說。
為了保護海洋環境,曾經紅火一時的砂廠瞬間沒落,但優質的砂料依舊是平潭的寶貝。當行走在綿長的海岸線上,腳踩細軟的沙灘,就能明明白白感受到,平潭的沙,便是這個海島上最美的風景之一,也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。

標準砂廠大門
標準砂廠大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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